第二十五章 谁能拯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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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先生,不要再提这些了好吗?我对新阳从来没有误会,我知道他做出的选择是为了他的家。我觉得换了谁,在那种情况下大概都不可能有别的选择。所以,大家能做的,就是都接受现实好了,这就是我的看法。”

“我和谢楠同学多年了,很高兴她有于总这样好的归宿。”

高茹冰做个忍无可忍,无语问苍天的表情:“楠楠,你真是猪呀你。男人说这话你就照单全收了?我不是说于穆成在撒谎,他足够成熟的话,确实不会介意跟自己不相干的往事。可是如果往事和现在纠缠到一块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高茹冰恨不能跌足了:“完了,你准是已经做了傻事了。”

“我就那么不出息吗?”话是这么说,但和高茹冰讲起方才的事,谢楠还是惴惴的,知道挨骂几乎不可避免。

“你很通情达理,谢小姐。所以我现在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去劝新阳收回离婚的要求。”

“怎么才能看紧呢,要不要剌个记号在这里。”谢楠摸一下他的脸,“五个字:许看不许动。”她突然踮起脚,出其不意在刚才摸的地方用力亲了一下,“算了,敲个章可以了。”

于穆成略微意外,这倒真是一个巧合,今天到场祝贺的有那家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他声称总经理出差,下午才能回来,会亲自过来助兴的。

“哦,那算了,你早点回家,开车注意安全。”

“知道我帅了吧,把我看紧点,别让别的女人打我的主意知道吗?”

于穆成回头一看,眼前站着个娇小的女人正是谢楠的同学徐燕,她穿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西服套装,上次在饭局上曾再次见面,但当时她上司都在,她只敬陪末座,很谨慎地没怎么说话。他有点印象,礼貌地一笑:“你好,徐小姐。”

陈主任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看着十分斯文干练,和徐燕同样一身合体的藏蓝色西装,他对于穆成伸出了手:“陈向远。很高兴认识于总,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下,不好意思来晚了,这位是我同事徐燕,于总已经见过了吧。”

谢楠摇头苦笑:“我没高尚到那一步,也没自以为是到那一步。”

“孕妇真受歧视,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许干,谈个话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为他激动。算了,不去就不去,你答应我别干傻事就行了。”

这个工业园还是于穆成父亲早早征下的地,当初投资立项时是做的比较保守的规划,在现有厂房后预留了一块,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种事能够沾边吗?躲还来不及呢,你脑袋没坏掉吧。”

谢楠特意拐去以前两人爱去的甜品店买了点心和红豆沙、绿豆沙拎上去,茹冰一看大喜,最近她食欲颇好。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了,她告诉谢楠,已经感受到了胎动,不过不频繁,郭明都没赶上过一次,很是不甘心。

“闲事吗?”项新海苦笑了,“谢小姐,你认为新阳提出离婚是为什么?他在外地七年,都和唐凌林相处得好好的。一回到本地,两人之间就出了问题。他实在是抱着想和你复合的念头,不要说他妻子,我都能看得出来。”

厂房建筑施工并不复杂,是由行政部审查招标后报他批准决定的,他完全不理解那家公司与自己有什么缘份可言,决定不理会这句神叨叨的话,徐燕却做惊诧状。

于穆成并不爱应酬这种场面,好在倒也不需要他多操心,钱经理把流程安排得很妥当。简短开工仪式以后,他和部门经理陪同各路来宾去生产现场参观,接一个电话落在了后面,突然一个清脆女声跟他打招呼。

“你拉倒吧,留着点甜言蜜语哄于穆成是正经。你要实在不放心项新阳,我去和他谈谈得了。”

“于总,你好。”

他漫不经心地调笑:“那是自然,打我主意的女人一向很多。”

谢楠心里犹豫不决,决定还是跟茹冰商量一下再说。她出来后给茹冰打电话时,柖冰正好由郭明陪着散完步回家。

“对不起,项先生,你来约着要和我谈,我很困惑,”她走到楼梯间,靠着扶手,同样很客气地说,“方便的话,我们现在在电话里谈好吗?”

谢楠的确在心里有了个打算,不过她不想拿这个打算来烦高茹冰:“不会啦,放心吧,我这不跟你商量吗?你就是我的指路明灯,冰冰。我要犯傻,对不住自己更对不住你。”

于穆成恍然大悟:“玩我。”

“七年了,你生活中有几个七年能够重来。你对他没有任何亏欠,他要当情圣是他自己的选择,何况照我看,他这么任性,甚至都不是因为有多么爱你,他只是为了青春时期的一个不甘心罢了。”

“我跟我们主任一块来的,于总公司的贷款业务放在我们行里,以后得常跟你联系了。”

“你该不会为他脑袋里的某个我不知道也不能左右的念头找我来负责吧。”

“你眼里的事实对我没有任何意义。我为什么要介意她的往事?没有往事的人生活贫乏可怜,只能靠八卦别人找乐。”于穆成淡淡地说,“还有比找乐更无聊的,就是不知道自己那点损人不利己的恶意是为了什么。徐小姐,你觉得你属于哪一种人?”

“你不爱他的话,就跟他是路人,你拿什么立场去劝他?”

成达电控设备公司二期厂房开工仪式如期举行了。

于穆成停住脚步,眼神锐利地看向徐燕,徐燕避开他的目光:“我可没别的意思,于总,就是为她开心,难得有个人不介意她的往事。对了,据说项新阳一直在外地发展,去年年底回来,见过她一次以后,回家就开始闹离婚,净身出户也在所不惜,眼下家里乱成了一团。”

“冰冰,我只是……从前爱过他。不知道也就算了,可是现在看他马上要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我真的不忍心。”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别发火,不然对宝宝不好。”

谢楠刚吃完早点,正对着化妆镜补上口红。她看看领带,看看西装,再看看于穆成,犹犹豫豫地指一下其中一条,于穆成按她的选择快速打好领带,她却说:“哎,我又想了一下,另一条好象更好看一些。”

项新海很客气地问好,然后约她同吃晚饭,并且“谈一谈”,谢楠实在有点哭笑不得了。

“你还爱项新阳不成?”

于穆成先走进洗手间,镜子中自己脸上有一个不算浓艳但轮廊清晰的口红印,不禁笑了,他拿起毛巾,一点点擦掉,这个女人,最近好象开朗了许多,一点点显露出沉静性格的另一面,讲起话来神采飞扬。他得承认,他看着十分开心。

项新海觉察了她口气的松动,连忙说:“事实上唐凌林并不想离婚,她对新阳的确算是很宽容了。我知道她以前去找过你,大概跟你说了狠话,也不过是因为心高气傲。她对你并没有恶意的。”

“我真的很抱歉打扰你,可是谢小姐,我也是出于无奈。”项新海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新阳向唐凌林提出了离婚。”

于穆成丢下他们转身走了。赵经理不知道一向不动声色的他怎么会突然一副心情欠佳的样子,只好赶紧招呼陈向远和徐燕进去参观。

“你连跟我都交代不过去,怎么去跟你男朋友交代呀?”

果然,茹冰的教训扑面而来。

“不要。”谢楠吓一跳,“不许去,提都不要提这个话了,我已经够让你操心了,再要你个孕妇帮着出头去谈这种事,还是不是人呀?郭明知道了非和我绝交不可,不行不行。我发誓不去找他不行吗?”

谢楠窃笑,已经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换鞋子准备开跑,于穆成赶上去一把抱住她:“现在变得很顽皮了呀,哪有那么容易跑的?”

“你拿什么去管他呀?车轱辘话难道让我再说一次吗?你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的朋友,你就是个前女友,没一个现任老婆或者女朋友不讨厌前女友这种生物的。你没立场去管他了,他是成年人,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你管好你自己是正经。”

“他哥给你下套呢,自己的家事理不清,倒哄着你去解决,也就你这傻子会直着脖子往套里钻。”

就在于穆成打电话前几分钟,她刚接到了项新阳哥哥项新海的电话。她和项新海只是七年多前在大街上匆匆见过一面,印象中他和项新阳长得有相似之处,但神态颇有些骄矜,是个不算讨人喜欢的男人,可是毕竟面貌模糊了。当然她更记不住他的声音,礼貌的“你好”以后,那边自报家门,她才恍然。

谢楠苦笑:“让我去劝他,唐凌林恐怕不会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听到最后一句话,被训得臊眉搭眼的谢楠猛然摇头:“我们不可能了。”

他注视着工地上施工单位的名称,拿出手机,拨通谢楠的号码:“楠楠,晚上来参加我们公司的招待晚宴吧。”

谢楠很一本正经地仔细打量他,居然又将目光滑向他才扯下来的那条领带,现出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

郭明悻悻在一旁说:“当爸爸就是这点不合算,什么都比当妈妈的晚体验一步。”

没等于穆成回敬,谢楠挣脱他:“糟了糟了,要迟到了。”她抓起玄关上放的包,一阵风一样跑出了门。

“这个你也吃醋,真服了你,好吧,你来怀孕生产,我来伺候你好了。”

项新海被她的话将住了,停了好一会才叹口气:“对不起,谢小姐,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和新阳。”

“怎么想?我也没怎么样,我只想……我又不是……”谢楠在高茹冰的目光下语无伦次了,她从来抵挡不了她的教训。

高茹冰惊讶地说:“他来找你干嘛,说,你又犯傻了没有。”

谢楠不

“你都忘了他们家里人以前怎么对付你的吗?”

谢楠静静凝视他,目光复杂,好象蕴含着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一怔,正想这实诚的孩子可别当真了瞎操心才好,她却突然笑了。

“难道跑去跟他说你现在过得很好,叫他别来烦自己,乖乖忍受自己的婚姻吗?”高茹冰不客气地说“你就没想想,如果还和他牵扯不清,现在的男朋友会怎么想?”

除了设计方、施工方,行政部钱还请来了银行、供应商、客户,当然也有税务之类的政府部门。他们算是在开发区落户比较早的公司,近几年发展得不错,尤其去年利税情况很受开发区好评,来捧场的开发区领导也不算少了。

“咦,于总不知道吗?这家建筑公司的董事长姓项,目前的总经理叫项新阳,”她意味深长地笑,“他是谢楠以前的男朋友。”

谢楠不语,可是眼珠转着,一副想心事的样子,高茹冰怀疑地看着她:“你别转糊涂念头啊,我一看你这个样子就很不放心,总觉得你会干出傻事来。”

谢楠简直无言以对,可是项新海并不打算就此打住:“到了我这个年龄,已经不相信爱情了,或者说我相信生活中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亲情、责任、事业等等。新阳跟我不一样,他一直善良、理想主义,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他现在愿意放弃一切,只求离婚。可是他们两个人的婚姻牵扯到两家人在公司里的股份,并不只是新阳一个人说什么都不要就能解决问题。你认为他的选择明智吗?”

“我知道不应该再来打搅你,可是唐凌林恐怕有不同的看法,我必须和你面谈一下,这也是免得你的生活受到打扰。”

谢楠无可奈何,只得与他约定下班后在写字楼附近咖啡馆见面。

“陈主任,幸会。”于穆成和他握手,“刚刚和徐小姐正讨论我们公司在贵行的贷款业务。”

“我……”谢楠再度失语了。

“于是你就要拿自己的生活去给他殉葬吗?”

谢楠一方面怕出席人多的场合,怕与一大群陌生人寒喧;另一方面,她确实有了一个意外的约会。

“我不评价和我没有关系的选择。”

谢楠恼怒地说:“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就不应该随便对别人提出来。对不起,我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的婚姻破裂,可是我也没任何立场去插手他的家事。我再重复一次,我和新阳早就分手而且没联系了,他的婚姻和我没有关系。而且我现在有了男朋友,实在不方便管闲事了。”

谢楠颇为意外,早上出门时,于穆成还一点没流露出要她出席这种场合的意思,她迟疑一下:“我去不大方便吧,差不多一个人也不认识。而且……晚上我还有个约会,刚约好了时间。”

“我知道你没责任,谢小姐,事实上我是在请求你。如果你愿意和新阳复合,我倒是不会反对他提离婚,我也希望他能开心啊。可是听唐凌林说,你现在有了不错的男朋友。我实在不想让新阳为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想法就去拆散自己的家庭。”

徐燕并不介意他的态度,仍然不紧不慢跟在他身边:“于总,话说起来真巧,你们这次工业园的建筑施工单位倒是和你真有缘。”

“唐凌林是你招惹得起的吗?”

“我……难道不管项新阳吗?”

“她一直挺幸运的。”徐燕似乎突然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了,“她以前的男朋友,就是项新阳,家里条件也很好,从她一进大学就追她追得很厉害,大学还没毕业,就差不多在一起了……我是说他们订婚了,还联名买了房。可惜项新阳后来因为家里的原因变了卦,和别人结了婚,对她打击挺大的。我们当时还真怕她想不开呢,好在她挺了过来,现在大家都很为她高兴。”

“于总公司是我们行的优质客户,以后合作的机会一定很多。”

“这样看来,你比新阳理智得多,谢小姐。以前我也不喜欢唐凌林,不过她和新阳结婚七年了,对新阳的确非常好,有耐心,而且包容。如果不是新阳有你这个心结,他们俩人的生活应该是可以幸福的。”

他对她印象欠佳,无意敷衍她:“请随意参观,我还有点事,失陪,徐小姐自便。”

于穆成怀疑地看着她,她耸一下肩:“那算了,我不发表意见了。”

谢楠连忙说:“穆成不会介意这个吧,他很豁达,总说他不在意往事,重要的是现在。”

“是什么意思都无所谓了,我希望新阳幸福,可是除了祝福,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他做什么。”

谢楠笑着挣出一只手,整理他的领带和衬衫领子,赞赏地说:“收拾一下,倒是挺帅的。”

无论是唐凌林的强硬还是项新海的委婉恳求,都不会让谢楠动容。但是,项新阳不同,她无法忍下心来不理会他的处境。

谢楠并不需要唐凌林的善意,事实上她还真是怀疑像唐凌林这样生活得理直气壮的人会自动调整对别人的看法:“你的要求,我恐怕很难做到,但有些事我会考虑一下再说,项先生,我先走一步了。”

谢楠脸红:“你注意胎教好不好?其实,今天项新阳的哥哥来找我了。”

“对不起,谢小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定。”他对陈向远微微点头,“赵经理请陪陈主任随便参观,我失陪一下。”

徐燕的脸变白了,没等她说话,财务部赵经理陪着一个人走了过来:“于总,介绍一下,这位是新调过来主管我们这边贷款的陈主任。”

于穆成淡淡一笑:“好的,我会转告她。”

于穆成扯下打好的领带,换上另一条打好:“别别,你的意见很宝贵,还是尽量发表的好。再看看。”

“你以为你能拯救项新阳吗?”

于穆成独自走到二期厂房工地前,说是今天开工,其实桩基工程提前一周已经动工了,那个闹腾一般人走近了受不了,但他不在乎,好象在这一片喧哗中他才能把自己内心的波动压下去。

“请不要跟我说这件事,这根本和我没有关系,我对他们的婚姻没有任何看法和责任。”

“你觉得我是恶意诽谤谢楠吗?”徐燕也不示弱,“她有什么好值得人诽谤的。我不过随便讲点事实罢了,于总不会不愿意面对事实吧。”

“这是在告诉我,有别的女人打你的主意吗?”

心神不安地挨到下班时间,谢楠下楼步行去了那间咖啡馆,项新海已经提前到了,他非常开门见山地说:“谢小姐,新阳是我唯一的弟弟,几年前如果不是因为我惹出的事,弄得家里的生意几乎要玩完,自己也差点坐牢,他不会丢下你和唐凌林结婚,我对他对你始终很抱歉。”

“又要你去充哪门子圣母?”

郭明大笑,殷勤地扶她坐下,拿靠垫塞到她腰下:“别,还是伟大的女性更适合这个伟大的工作。”

“去,书房去,等会宝宝要有动肯定马上叫你。”茹冰递杯绿豆沙给他哄走他,转头看谢楠:“看你气色,最近恋爱应该进行得不错吧。”

“徐小姐,上次你先生跟我道歉,说你说话有口无心,我看你家先生还真是不够了解你。不过我愿意把对他说的话再对你说一遍,说话直率是一回事,带有恶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能。你可以去劝他放弃离婚这个念头,可能也只有你的话他听得进去。我并不是怕我弟弟离婚后变成一无所有,现在家里公司发展不错,我自己的生意做得也还算过得去,他一无所有了,我也能支持他。但我不愿意眼看他为一个虚无的目标放弃他自己这么多年努力经营的事业,放弃对他那么好的妻子。”

谢楠咬着嘴唇不做声了。

周一早上,于穆成吃过早点,回自己卧室衣帽间挑选西装和领带。生产企业上班,平时对着装没什么要求,基本上公司里唯一天天穿得最整齐的那一个是市场部吴经理。不过今天是开工仪式,于穆成决定穿正式一点。他拿两条领带下楼,征求谢楠的意见。

“那是旧事了,项先生,旧事重提没多大意思。”

“你答应我,别去找他,不然我跟你翻脸都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想跟个智障的人当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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