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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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得知后,当场眼泪汪汪,大叹贾母不知惜福,把个这么好的儿子往外推。自己不过略施善意,这孩子便倾情回报,若是对待亲生母亲还不知道会多好呢?可惜了这么个好孩子,摊上个糊涂母亲,吃了那些苦。当时就决定,以后一定要加倍对贾赦好。

可惜,贾赦还是小看了经历三朝,在宅斗中浸淫了一辈子的贾老太君。

林家母子俩自是无有不依,连连吩咐下去,即日便由林母亲自接手一应家务,务求不让贾敏操一点心。可惜,人家贾敏不领情。

☆、贾敏失宠

林如海也消了最后一丝疑虑,把以前的成见统统收拾干净,以全新的眼光重新正视贾赦,并谨遵母亲心意,以兄长的姿态照拂贾赦。

史家的小包子在万众期盼下降临人世,探春也因为王夫人正禁足佛堂得以顺利出生。可林家的黛玉就有些尴尬,正好出生在母亲失宠的时候。

自来尊贵惯了也享受惯了的贾母哪受得了?摔了无数杯碗盘碟,抡着龙头拐杖破口大骂,只是出不去。每到院门口必然铁将军把门,任她百般利诱也没人肯替她传个信儿出去。打碎的瓷器也不给补上,很快就连吃饭喝茶的用具都没了,只好拿钱去买。贾赦吩咐人一律按京中最黑店的价格卖给她,把贾母腰包掏空了一大块,气的贾母摔了更多的东西,又拿出更多的钱来买。如此折腾,不出一个月,贾母便败下阵来,同意了两房分家,贾政搬出公府择院令居,并且日后由族长贾政奉养她终老,贾赦只需每年出养老银若干即可。

林如海只是怔怔地看着贾敏,看得她心慌,看到她低下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林如海不能相信,他的结发妻子,他这么多年的心上人、枕边人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巧言令色,面善心恶,狠辣无情外加颠倒是非。林如海简直快崩溃了,一直以来,自己心满意足的神仙眷侣生活,那夫唱妇随,琴瑟和鸣的美好回忆简直成了林如海最大的噩梦。假的!都是假的!善良的妻子,体贴的妻子,温柔的妻子,贤惠的妻子全是假的!她只是一条令人恶心、恐惧的美女蛇。林如海猛地冲出房门,他怕自己再看到贾敏会忍不住掐死她。这个女人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自己有多渴望得到一个孩子。可她呢?自己不能生还不准别人生,只因为不是她的孩子就狠心掐断了那么多孩子的生机,也斩断了那些可怜的女人一生的希望,她是何其狠毒!难道自己给她的还不够多吗?那么多年的唯一,即使母亲给自己纳了妾,也只为开枝散叶,她仍然是高贵的嫡妻,自己也还是爱护、尊重她的,对妾室们只是例行规矩,对她才是真正的夫妻,她还要怎么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哈!她也配!这个恶妇!毒妇!当年真不该娶她进门。林如海无限悔恨地抱着头,无法自已地痛哭出来。

出了院门便喝令下人把荣庆堂给封起来,许进不许出,又命大厨房停了贾母惯常享受的“大厨房里预备老太太的饭,把天下所有的菜蔬用水牌写了,天天转着吃,吃到一个月现算倒好”的高级待遇,只让送和张氏同等份例的饭菜(现在张氏也是一品国公夫人了,和贾母平级)。想要别的?行啊!拿钱来买吧!只要出的钱够多,想要龙肝凤髓也能给你弄来,不出钱就少挑剔,有什么吃什么。

张氏犹犹豫豫问出了重要问题:“敬大哥那里?”贾赦一怕脑袋,后知后觉想到宁府一脉还有这么个喘气儿的呢,便问:“可通知敬大哥了?”张氏点点头,欲言又止。倒是贾蔷沉不住气,嚷道:“叔祖父说让我们不要打扰他清修,连面都没见就把蓉哥哥赶出来了。”贾赦听了,勃然大怒。

严郎中尽职尽责给林府各个主子请平安脉。给林母开了几副调养身体的汤药,又劝林如海不要过于劳心,办公之余练练“五禽戏”一类强身健体。最后给贾敏诊了半日脉,皱着眉头同林如海和林母另辟一室详谈,直言贾敏身体有亏又心事过重,怀孕期间忧思过度,大喜大悲,时欢时怒,心情起伏太大,喜伤心、怒伤肝、思伤脾、悲伤肺、恐伤肾,不但有损自己身体而且伤及腹中胎儿。林母一听就急了,儿子成婚数年,子女全无,她早已心急如焚。可偏偏谁也怪不得,若是怪儿子,她舍不得;想要怪贾敏,可这一年来中先后抬进两房姨娘,又添了四五个身段丰韵易生养的通房,却依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林母只好拼命安慰自己,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来了,这些年更是逮着各种寺庙各种拜,请回来的送子娘娘得是以十为单位。终于,好不容易贾敏坐了胎,不但是林家第一个孙儿,而且是实打实的嫡出,可万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一进正堂,就被两个一身重孝的小包子扑上来一左一右抱住大腿开始嚎哭。贾赦看见两个亲手养了一年多的小包子,现在脸儿黄黄的,眼睛肿的就剩一条缝,身上瘦的脱了形,好不可怜的小模样儿,心里一酸也哭了出来。张氏迎出来,看见这一大两小抱头痛哭,想起许氏形容,也落下泪来。贾琏这些日子来一直陪着贾蓉、贾蔷,早已跟着哭了无数场,委实脱了水,现在想哭也没有眼泪,只把小脸儿憋得通红。下人们见主子神色哀伤,也随着做出一副悲色,整个荣禧堂一片哭声,真是见者落泪,闻者伤心。

怪只怪他们过去把贾赦膈应狠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结果,风水轮流转了,他们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贾母狮子大开口,一年要五千两。贾赦手起刀落,砍成一千两。贾母大怒,区区一千两,打发叫花子吗?贾赦撇撇嘴:“郡王年俸不过五千两,那是要养一个家的。母亲自己一个人能比一个郡王府花的还多吗?”贾母暗骂:一个郡王不知有多少门客孝敬,又有多少灰色收入,谁能真指着俸禄过日子?可她不能说,真说破了不知道得得罪多少大人物。贾赦就是知道这点,才有恃无恐的。

这样一来,贾蓉和贾蔷的处境立刻尴尬起来。贾蔷还好些,原先住在宁国府也是寄人篱下,现在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可贾蓉亲爷爷仍在,本可以辟府令居,自成一家的,却摊上这么个极品爷爷,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得人心

贾赦领着贾蓉、贾蔷去见贾母。不管他有多不待见这个老太太,只要她还在这个府里一天,他就得供着,贾赦气闷地想。他已经想好了全部的说法,贾蓉、贾蔷养在他房里;一切费用从他名下出,不动关中一分一毫;许氏、贾珍灵位供在后山栊翠庵中,不占荣府宗祠地方,这样应该行了吧,应该让贾母没法反驳了吧。

最后,贾敏挣命生下一个姑娘。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给林母抱走了,任她如何哭喊、撒泼也没人理。待出了月子,第一时间向林如海告状,让他撑腰,却被一封休书吓退,最终在抱回孩子和扫地出门间保持了沉默。林家的家事仍由贾敏打理,林家的夫人之位也还坐的稳当,只是,这一切都是空架子了。林如海、林母都不再把她当作亲密的家人看待,林家新老仆人也只是奉她为林家主母,而非老爷妻子,只有服从而无尊敬。这昔日亲手种下的苦果堵得贾敏上不来气,然而能怪谁呢?即种业因,便造业果。不知那一个个清冷的夜晚可曾让贾敏后悔,只是,悔之晚矣。

贾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貌似,探春还没过百天吧!这赵姨娘也太强大了,感情这人一出月子就又怀上了!这也太……!

贾赦现在是真怀疑,自己其实是捡来的吧!这贾母到底是有多恨他啊?不把他的面子扔到地上踩着玩儿就不开心是吧?明明他是现在贾家嫡系男人中最年长的(贾敬忽略不计),又是官职爵位最高的,族长之位不用商量也该是他的吧!可听听人家贾母的理由:“你现在是天子近臣,公事上必是繁忙的。再加上两个孩子要养在身前,也有很多要操心的,这族中大大小小的事儿繁琐的很,就不劳你费心了。政儿愿意替你分担着,你可要记着这份好儿。到底是亲兄弟,才有这份心胸,以后记得要多拉扯拉扯政儿,莫要成天惦记着那些外八路的表兄弟。”

分家那天,按规矩,请来京中贾氏八房长老主持。贾母想做最后的挣扎,给小儿子多要点东西。贾赦毫不松口,坚持按祖制,长者得七成,幼者得三成。并且他一点儿也不客气地把所有最好的土地、庄园、店铺、宅子全划归自己名下,给贾政的不是土质不好,就是地段不佳,连宅子也只分了个二进还临街的,前面就是市集,早上吵,晚上脏,赶上阴天下雨一地臭鱼烂虾能淌到门口去,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面对如此明显的仗势欺人,众长老很识相的装聋作哑,表示他们年纪大了,耳朵背了,听不清楚,你们分完了吧,分完了就赶紧拿来签字,他们老胳膊老腿的,要回家休息去。气的贾母、贾政眼睛鼓得想金鱼,奈何势单力孤,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严郎中听了倒也能理解林母的想法,可眼下贾敏怀孕已有七个月,顾忌胎儿,也不能用药,只好尽量让贾敏多多休息并保持心情愉快,静养至生产方好。

贾赦一路快马加鞭,从金陵冲回京城才用了不到半个月,累的人仰马翻,到荣国府门口时几乎是从马鞍上滚下来的,幸亏前来迎接的家人都是身强体壮的大汉,连拖带抱给弄回房里去了。

看着从枕头里,被褥间,床棱下……掉出来的一堆香包、药袋,成斤的花红,麝香……林家母子都黑了脸。原是为体贴媳妇,打算给姨娘们挪房,竟不想挪出了这些东西。原来,原来,这么多年林家无嗣,竟是人为的,全是拜这个贤惠的好媳妇所赐。

贾赦当即点齐手下壮仆护院,浩浩荡荡杀到白云观,打散了道士,踢翻了香炉,捣毁了丹房,揪出了贾敬痛骂一顿。也不顾什么长兄幼弟了,反正自己是镇国公,比之一个无职小进士高得多了,而且贾敬现在也不是族长,就算自己想拿他当鼓打也没人能说什么。可气那个混蛋,被压着出面办了葬礼,埋了老婆儿子,趁着贾赦一个没看住,“刺溜”一下窜回道观,啥也不管了。气的贾赦跳脚大骂,喘得像头斗牛,又想打上去,被张氏好说歹说劝住了。

远在扬州的林如海于后衙疑惑地接见了持贾赦信物而来的严氏父女。读完贾赦的信后当即感动的不能自已:“大舅兄竟如此心心念念惦记着母亲的身体,不远千里请来名医常驻府中,为母亲调养延寿。自己身为儿子也未能考虑的如此周全,真是愧不能及。”当即恭请严氏父女入府。父女俩本已应了贾赦所求,又知林如海为官清正,素有贤名,便再无推脱,欣然应允,当日就搬入巡盐御使府做起了家庭医生。

贾赦累了,他实在不想再跟贾母吵下去。他不是斗战胜佛,没有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好兴致。他受够了。

贾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主动分担?记着恩情?我根本不用他鸡婆好不好?看看他养出的那几个好儿子,累死的贾珠,出家的贾宝玉,还有个卖外甥女儿的贾环,哪一个上得了台面?让他当族长?族中的子弟得被祸祸成什么样啊?”

送走了长老们的贾赦正打算叫小厮去买两挂鞭炮来放放,却见二房一个丫头一溜小跑过来,对着贾政一蹲身,快速说道:“恭喜二老爷,贺喜二老爷,赵姨娘又有喜了。”

林母沉默地召来人牙子,把贾敏从娘家带来的一干狗腿子发卖了个干净,只留下两个贴身丫头并她的奶嬷嬷伺候她待产,剩下的连个理由都不想找,直接全撵了。把以前被贾敏私心贬黜的林家旧仆从庄子上召回,各归原职。掐断了贾敏同娘家的一切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才允她送个信儿回去。林母也不怕贾家会有不满,反正除了贾赦那一房,她一个姓贾的也不想理。随后又请严氏父女给那些被贾敏下了绝育药的妾室们调理身子,可最终还是有三人被害得终生不育。面对几个哭到晕倒的女子,林如海保证林家会奉养她们一生,只是一个女人没有了孩子,还能有什么指望?那三人终究是失了生机,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了。这让林如海更加厌恶贾敏,从那时起直到贾敏病逝也不肯踏入她的房间一步。

贾政终究是没抵挡住族长的诱惑,忍痛同意搬出荣国府。虽然很不甘心,但他还丢不起堂堂贾氏族长蜗居在兄长家后花园这个人。让贾母气的把贾赦叫去大骂一顿,这回贾赦可没再客气,一句一句差点把贾母的肺管子给顶出来。最后轻飘飘丢下一句:“弟弟如今是族长了,接了母亲去奉养也是可以的,母亲不如考虑考虑?”明目张胆的逐客令,终于把贾母给气昏了,贾赦潇洒退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贾敏受贾母教导多年,对权力看得极重。管家理事权,生子育女权,人情往来权样样都要攥在手心里。对于林母的好意,贾敏完全曲解成了是想夺她权的先兆,原本就因为这一年来林母不断给林如海塞房里人有极大的意见,现在更是彻底炸了毛,直接向林母宣战:你不是要夺权吗?那我就把所有位置都换上贾家带来的陪嫁,把原本的林家旧仆贬的贬,赶的赶,散了个干净。又借着严大夫那句心情舒畅,便明里暗里地给后院几房妾室上眼药,撺掇着林如海将她们送走。鉴于那些姨娘通房都是林母安排的,孝顺的好孩子林如海跑去同母亲商量,看是不是把她们先送到别院去,等贾敏平安生产后再接回来。

贾敏也吓得六神无主。在这里,不得不佩服一下其遗传自贾母的推卸责任的本领。她但现在想得也不是承认错误,请求原谅,而是打算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把这事糊弄过去。

☆、贾赦回京

“弟弟愿担这重任,为兄自是感激不尽的。只是,现在宁国府被内务府收回了,弟弟还得另选一处风水上佳的宅院重修宗祠才好。不知弟弟可有什么主意了没?”看着瞬间哑口无言的贾母、贾政,贾赦心情大好,一个虚名族长打发掉这群讨厌鬼滚蛋,值了!

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家有孕妇不宜搬迁啊!岂不是又要多面对这些人9个月了吗?贾赦仰天咆哮,却无力改变这个悲惨的事实。

结果,这一挪动,出大问题了。

至此,贾赦大获全胜。

过了半晌,还是贾赦先收住了。亲手给贾蓉、贾蔷抹干眼泪,抱着回到卧房,叫来下人打水换衣,收拾妥当才坐下说话。对于两个小包子的归宿,贾赦率先表示,一定要他们入住荣国府,用他的话说就是:“权当多了两个儿子。”贾琏非常赞同,他们三小儿这一年多来早出处了感情,贾琏甚至表示要让两小包子享受和他一样的待遇,决不能亏待了。贾赦同意。

当初贾赦在治好史侯夫妻的不孕不育症之后,灵感突至,决心要给一干命运配角检查身体,最好能延年益寿几个人,他也好省点力气。于是,他跑遍京城大小医馆,N顾茅庐,拜访了好些退休名医或是名医传人,死皮赖脸缠着人家答应给他做专属医生,实在不行,也得帮他培养一些懂医术明药理的侍女。有些人烦不过,被迫答应了。有些人是惹了仇家,想借荣国府名头避避,倒真让贾赦招揽来不少。他分批地将这些人推荐给史侯夫妇,座师徐璋,师兄连清,岳母张氏,当然也没忘了视他如子的林母,许以重金,哄一对祖籍扬州的郎中父女叶落归根,顺便去给巡盐御使一家老小看看病。收到大礼的人们都对贾赦感激不已,长辈们更是疼爱他了。像是徐大学士和张母,毫不掩饰对贾赦的喜爱之情,不管逮着谁都要大夸一番这个徒弟/女婿是如何的孝顺体贴,简直把贾赦树立成了大青朝模范弟子/半子(女婿别称)的典型。

贾赦是知道,那贾敬热衷修道炼丹,追求早日飞升,以致连自己生辰也不肯回府过。可,活的和死的能一样吗?生日过不过是小事,唯一儿子和原配发妻先后身亡还是小事吗?他倒真能坐得住。连孤苦伶仃小孙子也给撵出来,不见一面,何其冷血!就这种混蛋还想成仙?做他的青天白日大头梦去吧!

听了贾敏颠倒黑白,毫无愧意的狡辩,林母彻底对这个媳妇失了耐心,再不想看见她了。鉴于现在她怀着林家的后代,林母不打算斥责,只暗暗盘算着等孩子生下来,不论男女,都抱到自己身边养,决不让贾敏插手孩子的教育问题,以免造成不可逆转的大脑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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