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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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皇帝,都有疑心病,或多或少,既对人也对事。皇上本来也知道太子的日常言行中隐隐表明了对当了多年储君的不耐烦,也知道太子私下里小动作不断,拉拢朝臣、插手军权,更知道他所有儿子都对这把龙椅有想法,但他从没想过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儿子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起兵造反,强抢这原本就打算传给他的皇位。

贾赦气呼呼冲到宫门前等着接张氏母女。机灵的守门侍卫远远看到贾赦的官轿便十分主动地往里头通报,因此当贾赦整理好表情下了轿子打算找人问问情况时,养心殿的行走太监已经恭候着了。

太子在平安州起兵攻打京师的消息打消了皇上最后一丝疑虑。

太子被那张美好的蓝图迷住了。他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办法。只要成为皇帝,他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起,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人能威胁、阻碍他们了,而且父皇既然封他为太子,就意味着这天下迟早是他的,如今不过是早点掌握在手中而已,他只是迫不得已,相信父皇一定会理解他的。而且自己是绝不会伤害到父皇的,一定会奉他老人家为太上皇,让他舒舒服服的颐养天年。于是,在太子那被美色迷得越来越NC,越来越自大,也越来越野心勃勃的大脑中,这项滔天大罪已经被美化成为了心爱女人的壮举了。

贾赦哭得头昏脑胀,智商无限下降,问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地把自己这几年来的胆战心惊和愤愤不平全倒出来。从贾母的不公说到贾政的不敬,从荣国府的没落说到如今千辛万苦的复起,从现在的辉煌说到未来某天的大厦将倾,一想到书中最后的“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和那死在流放途中的结局,贾赦就再也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他完全忘了眼前坐着的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只当成是梦中才得一见的老父,像迷路好久终于见到家长的小孩一样,把自己的苦恼、担忧、委屈和害怕一口气说出来。越说越伤心,越伤心越哭,越哭越说,到最后除了自己是穿来的,几乎把一切都招了,包括十几年后书中的结局。

皇上吓了一跳。他还从来没见过在他面前说哭就哭的人呢。别说大臣们有多大委屈在他眼前也不敢表露半分,就算是后宫的宠妃,那也是先摆个泫然欲泣的小表情,再故作坚强的描述一番,最后才潸然泪下的。且哭得都是梨花带雨,美感十足,具有极高的观赏价值。可眼前这一位,哭得那叫一个豪放,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勉强看得清的另半张又都叫一张血盆大口占据了,还直打嗝,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到激动处,嘴张的连小舌头都能看见。实在是——有碍观瞻。

原来,皇上在刻意忽略了虚无缥缈的神鬼之说以外,很快有了个合理猜测——即贾赦是二皇子的人,故意散播谣言打压太子。这个想法远比令人生畏的鬼神精怪更符合皇上善于阴谋论的胃口,而且十分合情合理。故而皇上重点监视贾赦与二皇子之间的往来。

到底是做了几十年决策者的人,皇上很快理清了思路,他决定对太子和贾赦都密切监视。左右据贾赦所说,太子今年内就会起兵,皇上决定赌一把,看看他的儿子和他的臣子到底哪个有问题。倘若太子不造反,就治贾赦欺君之罪;如果太子当真逆谋,就先处置了那个逆子,再逼问贾赦究竟从何处知晓的天机!

可皇上更想不出如果不是确切知道,贾赦为什么会说出这要命的秘密。这种事,本来既不该知道更不该说,可贾赦不但知道而且还说给他听,虽然是醉糊涂了才被套出来的,可酒后吐真言,这样的话可信度更高。

毫不迟疑地,皇上发动了准备了大半年的京师大营将整个京城固守得如铁桶一般,又用御林军团团围住皇城,最后安排心腹大臣监视监国亲王和三个成年皇子后,御驾亲征了。他一定要亲手宰了那个不忠不孝的畜生!

没有了梦荷的甜言蜜语、婉转嘤咛,太子生锈多年的理智也慢慢回了笼。清醒状态下的他自然知道,逆谋是多么大的罪名,即使能够成功,他也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不耻,万一这时,如果他的哪个兄弟打着锄奸的大旗来反对他,多半是会得手的,而一旦失败,太子不敢想象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皇上的阴谋论其实对了大半。二皇子真的布置了**害太子,不过那人不是贾赦,方式也不是通过在皇上耳边散布谣言来达到目的,而是安排在太子身边叫他自取灭亡的。而且这个局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本来,光贾赦知道那些十几年后的事情就足够被当成某种妖孽处之而后快了。可一来,皇上自己也搞不清为什么狠不下心把贾赦扔到刑部去拷问来确定一下他是什么品种的精怪修成了人形;二来,皇上现在也顾不上管他,因为贾赦的大嘴巴透露了一个要命的预言——太子谋反。

就在太子战战兢兢拼命想要毁灭证据的关键时刻,皇上却突然开始怀疑他了。这让太子本来就已经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脆弱小心肝几乎崩溃。

可奇异的,皇上并没有一丝震怒、不悦的情绪,而是挥退了殿内伺候的太监,继续以温和的口吻诱哄贾赦。

贾赦今天在宴席上拼命和人套近乎,灌了不少酒。他酒量只是一般,强撑了一天早就到了极限,不然也不会轻易被皇上套了话。这会儿又痛哭了一场,只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脑子里也充满了嗡嗡之声,神智渐渐离体而去虚飘在空中,身体不受控制慢慢软倒在纯金雕龙的汉白玉地砖上昏睡过去。

可想而知,皇上郁闷地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他们母子俩多少都有点儿自作多情了。他们设想了种种接见贾赦的情形就没想想人家是不是愿意来。两个人摆着架子坐着,等着,想象着……从早等到晚,直等到菜凉透了,怒上头了,火气旺了,贾赦才姗姗来迟,并且很欠扁的没有按照他们编好的剧本走。

他是忘了,皇上可记得清清楚楚呢!

太子蒙圈了。

太子可不是贾赦那个只接纳二次元的火星大脑。人家可是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储君,在无数厚黑学和阴谋论中成长起来的。最重要的是,太子是从小由皇上亲自教养长大的,所以,就像皇上了解太子一样,太子同样也十分了解皇上。因此,太子很快察觉到,他至高无上的皇帝爹,怀疑他了。

☆、勇宠救主

在贾赦这儿扑了个空,皇上气恼之下对太子加大了压力,这下可发现了不少问题。

贾母暗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一切都砸了,也一切都完了。今后,她的荣辱只能彻彻底底与贾政一家系在一处了。贾赦,是没指望了。

现在,面对皇上越来越紧逼的试探,一步步夺取手中权柄的境况,眼看着储君之位都要被取而代之的太子,终于绝望的崩溃了,下定决心做出了一直想做而不敢的举动——从平安州,起兵了。

☆、惊天秘密

贾赦被贾母痛骂了一顿,其恶毒程度是这几年加起来也拍马难及的。贾赦从穿过来就一直被贾母欺压着,早已经是忍无可忍了,而且他没想到好不容易把她从家里赶出去了还会再被贾母一点儿面子也不留的侮辱。带着一肚子气的贾赦本想找老婆求安抚,求顺毛。却不料半道上被皇上传了去,急急忙忙想转变一下心情,以免冲了圣驾。可贾赦忍气吞声的技能修炼的不到家,直到见了皇上也没完全转回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的策划着、准备着、进行着,即如太子所想又同时称了二皇子的意。可是,谁也没想到的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意外——梦荷死了。

贾赦稀里糊涂地被大军夹带着离开京城,前往平安州平叛去了。

贾赦是个小白。倒不是说他笨,实际上他相当聪明,可那只限于做事,而不在做人。贾赦对复杂的人际关系,多变的人心揣测从来不拿手。他对人只看的懂表面。人敬他一尺,他回报一丈。皇上为试探贾赦,便对他越发倚重,许多重要国事都让贾赦参与进来,却小心的不叫他知晓其中最机密的部分。又时常真真假假地向他透露一些自己对于储君的看法。贾赦便觉得皇上看重他,愈加努力工作想要报答伯乐之恩。

皇上一眼看出贾赦心情欠佳,十分奇怪。明明一大早还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怎么半天功夫就晴转多云了?便问贾赦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了?皇上的语气十分随和,带着循循善诱的亲切和长辈宽容的慈爱,恍恍惚惚之间,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在贾赦眼前与现代慈祥却早逝的父亲重叠在一起。想起今天在贾母那里受的侮辱和谩骂,贾赦鼻子一酸,“哇”一声哭了出来。

怀疑的种子一旦在心中扎根,便会一日快似一日的长大,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对那人的态度也就不复从前了。

皇上凝视着地上瘫成一团的贾赦良久,招来心腹总管夏太监,命他着人将贾赦秘密送回荣国府并确保今晚之事不会被任何人透漏出去。

太子的谋反让皇上对贾赦那日吐露的醉言再无怀疑。也正是因为相信了贾赦的预言,皇上知道太子这次并没有成功,所以他放心大胆的亲自上阵,同时把贾赦也带在身边,准备随时审问一些细节。

这个关键的,激发了太子早日当皇上的念头的人正是太子心爱的女人,秦可卿的生母——当年名满京师的红牌清倌梦荷。

看着贾赦不情不愿到连膝盖都不肯弯的行礼,贾母忍了一天的怒气猛然爆发了。巨大的爆炸冲昏了她的大脑,那些刻薄尖锐的冷嘲热讽不假思索地倾泻而出,等贾母发泄完一回,稍微冷静了一下,才看见,贾赦板得如千年冰山的脸上,一双桃花眼几乎喷出了火山的灼热。

在贾赦被几个力壮太监小心翼翼抬出去之后很久很久,皇上仍然高坐在龙椅上,一个人静静地看着刚才贾赦躺过的地方,面沉似水,眼中却不时透出惊异与沉思,还有一丝不经意间微微闪现的不太确定的——怜惜。

从那天起,梦荷便不停的在太子耳边述说着她的委屈和无助,向太子寻求一份依靠和保护,让太子对太子妃恨得彻骨,可他不敢因此和太子妃闹翻,有一个最大的忌讳就是怕皇上和其他兄弟知道,进而成为影响他储君地位的威胁。可聪明的梦荷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只要太子登基成为皇帝,就再也没有人能约束他了。

这个女人可是二皇子特地命人按照太子的喜好着人调│教出来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对太子充满致命的诱惑,又挖空心思安排了一个浪漫至极的邂逅,太子果然中计,对她一见钟情,进而金屋藏娇。而太子妃也不负所望的嫉妒,阻挠,压迫,像所有打鸳鸯的大棒一样加深了他们之间的羁绊。

本来嘛,贾赦是开了作弊器的穿越者,自然知道太子和二皇子鹬蚌相争让扮猪吃老虎的三皇子这个幕后渔翁得了大利。除非脑子坏了,不然他绝不可能去投靠太子或二皇子任何一方。至于三皇子那,不是他不想,而是没空。自打穿过来,他就忙着跟贾母内斗,实在腾不出空去讨好三皇子。为此,他将会在日后无比感激贾母。

贾赦晕头转向说爽了,哭累了,睡着了,倒是一夜好眠,而且一醒来就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加之是在自家沉香木雕花大床醒的酒,即便隐约记得一点儿也只当成是做了场梦,全然忘记了自己曾透露了怎样的惊天秘密。

想通了的贾母索性破罐子破摔,继续拿话损贾赦,权当是为今儿一天出口气了。看着贾赦青中带黑,黑了又白,白里透红地摔门而去的身影,贾母心里升起了一股带着失落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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