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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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皇上每天在朝上都能看到贾赦,可今天近距离一瞧,还是被吓了一跳。

贾赦在梦中看到自己穿着四爪团龙的大礼服,坐在十六人抬着的大轿子上,沿着当年中榜眼时游街的路线接受百姓的朝拜。他踌躇满志,得意非凡,而且怀里还揣着御赐的丹书铁契做护身符,再也不用担心惹毛了皇上会掉脑袋。这个梦真好,贾赦满意的蹭了蹭枕头,翻个身继续睡。

“黄霸天一个人就拖累了九族,那贾政家那些破事儿肯定也能把我算进去啊!呜呜呜……我不要,我要分家,嗯……不对,已经分了,呜……那也没用啊,我要分族……”

没过多久,刑部大牢里驶出来一辆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一群面无表情的带刀侍卫环绕左右,马车朝皇宫方向驶去。夏公公在偏门迎到犯人和侍卫,直接拿了腰牌带着往养心殿而去。这一路上早已清理干净,除了这些人再无半点儿活物经过。一行人到了养心殿,几个御前带刀侍卫压着高严去面圣,其他人,包括夏公公也没有被允许进入。当然了,夏公公也不想进去就是了。

那个该死的尚书,谁给他的命令要去问口供来着?明明早就交代过的,那三个家伙一抓到就立刻斩草除根顺便杀鸡儆猴的,哪里还需要问出个子丑寅卯再动手,直接砍了不就完了?

至于当天最后一封圣旨,差点儿让朝堂炸开了锅。消息传到宫外,满京城上至皇亲国戚,中到大小官吏,下至平民百姓,各种羡慕嫉妒恨着新鲜出炉的本朝第五位异姓王——忠勇郡王——贾赦贾恩侯。

皇帝好气又好笑地抚摸着使劲儿往自己怀里钻的小脑袋:“小笨猪,你这稀奇古怪的小脑袋里成天都在瞎想什么?朕是不会杀你的,别说你兄弟那些破事儿牵连不到你,就算你自己犯了法,只要不是逆谋大罪,朕都舍不得处罚你。唔,顶多是哪一天祸闯大了,朕就把你圈到养心殿里当吉祥物,这样好不好?”

结果,众人站的、坐的都僵硬了也没等到贾郡王。后来,还是张氏发话说孩子们和徐氏都禁不得劳累,叫各自回房去歇着,等贾赦回来了再齐聚叩头道贺。

等皇上终于兴高采烈的讲完一看,贾赦已经在地上瘫成一个小团团了。

酒果真是好物啊!

至于削藩,那是十年前就开始准备了的。只是当年准备的不充分,才被迫收手等待良机,难不成还真是被那群看不清楚形势的酸儒一捧一劝就拉倒的?笑话!就算是他还像以前那样有些优柔寡断都不可能放弃父皇为之努力了一辈子的决策,而现在,他已经被那个大逆不道的废太子激发了满腔斗志,可是比初登基时的父皇还要雄心万丈,可是惦记着要好好大干一番,青史留名呢!

☆、54、再醉一回

两刻钟以后,皇上就如愿以偿地抱着瘦成小白兔体重的吉祥猪,听他撒娇打滚儿地哭诉自己的噩梦了。

皇上眼里满满的宠溺快要溢出来了,放弃了掰开小爪爪的打算,转而开始琢磨着是脱了这件龙袍给他抓呢,还是干脆抱着宠物一起睡。唔,脱了龙袍抱着小猪睡好像很不错哦。行动,行动。

张氏听了苏嬷嬷的汇报,也很满意徐氏的做法,微微点了点头,就又继续端庄地坐回椅子上。她倒是要看看,贾赦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唔,中间倒是醒过一回,迷迷糊糊立了大功自己还不知道呢!皇上宠爱的轻轻拍了拍小猪撅起来的小屁股,给他掖好被子才走出去。

徐氏出了门,想一想,叫青鸾去传话,让各处的下人都寻个地方轮流歇歇。苏嬷嬷在后头听见了,暗自点头。不愧是大家子出来的,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拉拢人心。大奶奶先前即使当家也不大肆安插心腹,规规矩矩行事,并不急于揽权。但现在,眼看着这府上就要由她和大爷全权主持了,这时候适当体恤一些下人能得到更多的拥护。

自以为真相了的皇帝就开始安慰贾赦。有意无意地给他大讲自己是怎么处罚了那些让他受气、害他受惊的人们,重点突出:朕已经帮你报仇了,如果你觉得不满意,那正好,前西宁郡王一家都在牢里蹲着呢,归你收拾了,你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去吧。要是还不过瘾,汪健你也可以拿去玩。

皇上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概是那天在刑部大牢里被刑讯给吓着了。毕竟,这是一只打场猎连个兔子都不敢杀的善良小猪(皇上至今都认为贾赦在木兰围猎中一无所获是因为太善良了而不舍得杀生),白上了一回战场,刀都没拔一下,见不得血腥场面也是情有可原的。

皇帝也好舒服哦,这个气氛太适合午睡了!

五、六个太医围着贾赦又掐人中又刺穴位,更多的太医埋头在下面跪着瞎着急,七嘴八舌提供方案,折腾了半晌才总算把贾赦弄的回了魂。而贾赦一反应过来自己正躺在养心殿的龙床上,差点又吓昏过去。那颤抖的小身子,惊慌的小嗓音倒是让皇上多少看出些眉目:“怎么这贾爱卿好像是在怕朕呢?”

这个问题皇上也很想知道,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贾赦到底什么时候能睡醒。难道是葡萄酒兑好汇泉威力太大了?这都要睡满十二个时辰了吧!

眼前这个胆怯如鼠,唯唯诺诺,憔悴不堪的瘦竹竿真的是那个神采飞扬,自信跳脱,俊秀潇洒的小白猪吉祥物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了,才几天功夫,究竟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变成这样啊?

☆、忠勇郡王

被迁怒的汪健还在路上艰苦跋涉的时候就接到另一封圣旨,命令他不把两广地区治理成两淮那么繁荣昌盛就别回来了。可以预见,悲催的汪星人有生之年是离不开那块土地了。

皇上吓了一跳,以为贾赦又中暑了,赶紧下了龙椅,几大步跨到贾赦跟去。就见着贾赦面如金纸,呼吸急促,双目大睁,连瞳孔都有点儿散了,一副马上要翘辫子的模样,吓得皇上一把抄起贾赦就向门外大吼:“宣太医,快宣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朕叫来。”

至于他半路被憋醒,恍恍惚惚爬起来找茅房的途中发生的惊心动魄的救驾事件,嗯,都是梦。

温暖的大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贾赦的后背,醉的一塌糊涂的小白猪满意地哼哼着,左拱右拱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进入梦乡。皇上怕贾赦蜷着睡一觉,明早起来会难受,忍着万分的不舍想把他放到床上去。却不想,小白猪两爪抓着皇上胸前的衣襟不放,一边皱着眉头呢喃:“不要走,怕怕。”

殊不知,皇上的夸夸其谈才是贾赦恐惧的根源,听着皇上用轻松随意的好像在讨论天气一般的语气决定着一个人的前程性命乃至一个家族的荣辱兴衰,贾赦只感觉越来越冷,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成了冰,骨头倒好像化成了水一样支撑不住身体。尽管贾赦是真的、真的很努力想坐直,生怕落下个御前失仪的罪名,可是已经软成面条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顺着椅子往下面滑去。

感觉到身畔一沉,贾赦不自觉地往旁边滚了滚,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一蹭,熟悉的、淡淡的气味令人沉醉。于是,扑,抱,埋胸,好舒服哦!

荣国府里刚刚睡醒的贾琏晕头晕脑抱回了一个天大的馅饼——他爹的镇国公爵提前归他了。**同时,因为他是贾赦唯一的嫡子又是长子,郡王世子的位置也给他留着。也就是说,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非皇族子弟却能在他老爹无比健康的活着的情况下,不但承袭了他爹的原爵,同时还一脚踏上了通向更高的、世袭罔替之王爵的红毯。巨大的惊喜把贾琏脑子里拼命记住的、打算待会儿默写出来给先生们看的策文全挤了出去。不过也不要紧,他就是完全考不上也没关系。更何况,阅卷官们也不是真的那么严苛死板的,本朝第五位铁帽子郡王的嫡公子,只要他交上去的不是一团无法辨认的墨迹,就肯定不会落榜。

皇上试探性地吼了太医们几嗓子喝令滚出去,果不其然,贾赦听到皇上动怒把自己缩的更小了,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扒进地砖缝里去。皇上心中气苦:“朕对你这么好,你会回报朕这个?朕还能吃了你不成,把你吓成这样?”(皇上您说这话不心虚吗?难道你真的没有吃掉小猪的打算?)有心质问,可又怕把贾赦吓得更厉害,只好忍下来,摆摆手叫贾赦起来说话。

谁也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养心殿里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第二天的早朝上,原本就背着逆谋大罪的高严又加了一条企图刺杀皇帝,两罪并罚,被处以极刑。其家中男丁年满7岁者全部流放六千里,女眷不分大小皆没为奴籍。然而却没有涉及高氏九族,只是把西宁一脉清理个干净了事。大家心存疑问,可是谁也不敢当那只出头鸟,只有齐声高喊:“万岁圣明”。而借着西宁郡王一事,皇上宣布重新开始削藩。除了东平、南安两郡王面带不甘,也没什么人反对,这回连北静郡王也没敢吭声。东平、南安两王无法,只得当庭上交了水师虎符,并窝窝囊囊跪下谢恩,保证奉旨按期交接各项事务。

“呜呜……皇上那么霸道,黄家其他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并砍了,好不讲理……哏……好吓人啊……”

然而,就在皇帝大人即将好梦一场前,旁边一个软软懦懦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满足和喜悦传来:“有你真好,爹!”

全府的主子奴才聚在一起,弹冠相庆,热热闹闹给各处打扫布置一新。所有数得着的有头有脸的管事都挤在大门口等着恭迎新王爷。二门内,张氏带领两个女儿俱都按品大妆了在正厅上等待,一向隐形人的谢姨娘也按照自己贵妾的身份装扮起来,拉着贾环小手去恭喜大夫人。张氏一向宽厚,今日更是喜气盈怀,待谢氏起身,不但把小贾环拉倒身前亲热了一会儿,又让他挨着惜春坐了,更吩咐给谢姨娘也拿把椅子。谢姨娘再怎么不通俗务也知道这是太太给她天大的面子,感激涕零,再三推辞不过,方才侧着身子坐了半边椅子。而此时,贾琏也换上了公爵朝服,和挺着肚子的徐氏一起来到正厅。众人又是一阵请安、恭贺,忙了好一阵才各自寻位子坐下。

本来以为皇上去午睡了自己也正好能趁机小憩一会儿的夏公公,还没来得及打个哈欠,就看到他尊贵的主子黑着一张脸从偏殿寝宫里冲出来,浑身上下裹着一层煞气,拍着桌子叫人立刻带高严进宫。夏公公吓了一大跳,忙里偷闲往后头瞅,指望能看见贾大人来救场,结果等到的是皇帝大人愤怒的茶杯。万佛啊,杂家可是第一次看到皇上见完贾大人非但不高兴,反而还发这么大火的,可怜的贾大人还活着没有啊?想不明白的夏公公不敢再想,急忙抖着双腿毕恭毕敬记下口谕亲自去刑部宣旨去了。

可是,贾赦爬起来了也不抬头,只是死盯着地面,仿佛那里有多大的金元宝似的,皇上看了心里来气,索性转过头去打量自己寝殿的摆设:那个紫檀木雕嵌寿字镜心的屏风是谁摆进来的?阴沉沉一大坨,碍眼!换成金丝楠木雕花描金的去!还有角落里放那么大一株火红珊瑚盆景干嘛?暴发户啊?没品位!撤掉撤掉!那什么博古架上摆得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宝石蓝象鼻三足香炉、青花细描缠枝花卉绘大罐、斗彩薄胎黄瓜小壶还有个黄釉雕瓷二龙戏珠梅瓶,一架子五颜六色的像话吗?又不是谁家的绣楼!扔出去!西边靠墙的柜子里搁的是什么?蓝色磨花高颈玻璃瓶装的西洋胭脂葡萄酒?大白天的谁要喝酒来着?当朕是昏君吗?来人啊,给朕把那东西撇……慢着,酒是好物啊!皇上慢吞吞地把视线移回到眼前正拼命企图以忍者流将自己和墙壁融为一体的贾赦身上,翘起了嘴角。

不过这个名可不再是他以前追求的仁爱宽厚之善名了,他如今想要的,可是像太祖皇帝、太宗皇帝他们一样杀伐决断,铁血统治的威名。皇上再也不打算被一堆的善良、仁慈、宽大、包容给缠得束手束脚走一步想三遍了。什么宽大,仁厚?开玩笑呢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就是要理直气壮的收回先代帝王赏出去的领地和兵权,那些家伙有什么可委屈的?怎么就能说明他不仁慈,不宽大,不包容了?你家祖宗功在社稷,我家祖宗不是早就赏赐过了吗?没道理爷爷立的功恩荫到孙子不算还得顾忌重孙子的,更何况开国至今,皇帝都换了六代了,你家享福的也早不止重孙子辈了,那些劳苦功高,你就上你们家宗祠里缅怀去吧!

“……呃……做了好多天的噩梦啊,总看见满地的人头都变成我自己了,(扯皇上袖子囊鼻子)吓死我了……(变大哭)”

“呜……西宁郡王祖宗裂土开疆那么大的功劳都保不住高严的荣华富贵,哈呜……那我祖宗小小一团功劳岂不是连我的小命都保不住了……呜呜……”

一想到这儿,皇上就忍不住把那个已经启程前往两广任职的多事儿的前尚书揪过来给痛打一顿。那些没用的屁事你自己去白痴倒也罢了,做什么非得让他的小猪去受一回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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